
勒费的赛场
体育场在黄昏里静默着。跑道是暗红色的,看台的座椅空荡荡地列队,铁栏杆上停着一只灰鸽子。风从入口处吹进来,带着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。我站在四百米起跑线白色的标记上,忽然想起勒费——那个总在训练笔记边缘画小人的队友。他去年退役了,去了一座北方城市,做体育器材销售。他常说:“跑道是直的,但时间是个圈。”那时我们笑他矫情。
此刻我懂了。跑道笔直地通向终点,那是物理的、可测量的直线。可时间不是。时间在这里打转,像汗滴在塑胶颗粒上洇开的圆。它把去年今日叠在今年此刻,把勒费画在笔记空白处那些奔跑的小人,叠在我此刻绷紧的肌⾁记忆里。他离开时说,最后一场比赛,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十六岁第一次站上跑道时的呼吸,重叠成了同一个频率。
热身时,我做了勒费教我的那个古怪拉伸动作。他说是他爷爷教的,能“把魂灵稳在身体里”。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斜斜地印在第四道上,像另一条寂静的跑道。影子不会奔跑,它只是存在,见证着光线与时间的角力。勒费大概也在这片夕阳下拉长过影子,他的影子如今叠在我的影子上。
发令枪响前的寂静最饱满。这种寂静里能听见许多声音:旧日观众的残存欢呼、钉鞋划过煤渣跑道的嘶啦声(那是我父亲年代的跑道)、勒费在最后一次接力后沉重的喘息。时间在这里显形,它不是流逝,而是沉淀。所有离开的人、废弃的跑道、被新纪录覆盖的旧成绩,都没有消失。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存在于每一次起跑前膝盖的微颤、每一次摆臂时肩胛骨熟悉的摩擦声里。
我俯身,手指触到微凉的塑胶颗粒。跑道等待着我,像一条暗红色的河床,等待着时间之流再次经过。而我将要奔跑的,从来不只是这四百米的直线。我要跑进那个圆里——跑进所有在此奔跑过的人留下的、重叠的圆里。勒费会在某个北方城市的黄昏,忽然停下脚步吗?他会听见风里传来熟悉的呼吸声,属于他,也属于所有仍在奔跑的人。
枪要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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